
停了一個多月的格子不為別的,只因上回甫出院不久的婆婆又再度入院,兩個月在醫院住了二十七天。
這陣子我可親眼目睹生命快速萎縮的過程了。
每住院一次,婆婆的失智況狀就又嚴重一些,與巴金森氏症的關係也更緊密,手抖得無法自行吃飯,連喝水的奶瓶都放不進嘴裡。
每天我依舊八點「上班」到醫院或護理之家陪伴她。說真的,待在那種地方越久,對於生命的意義之為何也越加刻骨銘心。
那些人有的年紀並不大,但就是無法行走,生活得完全依靠看護照料。

停了一個多月的格子不為別的,只因上回甫出院不久的婆婆又再度入院,兩個月在醫院住了二十七天。
這陣子我可親眼目睹生命快速萎縮的過程了。
每住院一次,婆婆的失智況狀就又嚴重一些,與巴金森氏症的關係也更緊密,手抖得無法自行吃飯,連喝水的奶瓶都放不進嘴裡。
每天我依舊八點「上班」到醫院或護理之家陪伴她。說真的,待在那種地方越久,對於生命的意義之為何也越加刻骨銘心。
那些人有的年紀並不大,但就是無法行走,生活得完全依靠看護照料。

近日兒子買了一本書給我(其實你沒有學會愛自己),他說這本書若能融會貫通,一定對我跟婆婆的千古心結有所幫助。
其實,從老人家上次跌破頭心智開始退化後,我已經幾乎把兩人間的仇恨放下了。
跟一個已經無法自主行動的老人有什麼好計較的呢?雖然從來她是那樣的不喜歡我,甚至內心總有一股敵對的能量發射到我身上,如今我也無所謂了。
但兒子說,深刻的情結必須連根拔除,而唯一的辦法只有愛才做得到。
我很驚訝兒子會對我這麼說,可見他已經再次蛻變,更加成熟了,心裡真感到欣慰。

人們常說世事無常,計畫總趕不上變化,最近我在婆婆身上深刻領悟這些常用語。
四月份我和老公及婆婆接連住院,當時我祈求上天賜福給我們一家,誰料婆婆才出院沒多久,這個月中又因為半夜跌倒住進醫院。
說到這個老人家,實在有滿肚子埋怨。
她是個很逞強的人,永遠不接受自己已經垂垂老矣,生活瑣事早就無法自己料理。
搬到我家之後白天還可以溝通,一到晚上就「老番顛」,什麼也聽不進去。

從沒想過,或者從來就避免去想有一天會和控制欲一級強的婆婆同住一個屋簷下。
但世事總不如人願,又或者不如說這是逃不掉的,因為先生是獨子。
農曆年後,婆婆的身體就像溜滑梯般每況愈下,現在已經到了隨時要有人在身邊看顧的狀態。
剛開始是老公回到婆婆住處協助料理一些生活瑣事,漸漸的,她依賴的程度愈變愈強,兩三個月下來,老公覺得一直把我擺在一邊很對不起我,於是就勉強婆婆過來跟我們住在同一個屋簷下。
坦白說,兩個磁場不合的女人碰在一起可能激出的火花,除非是一個人堅守和平理性的原則,不然狀況可能會失控。

四月中旬自己才因智齒的蜂窩性組織炎住院治療,出院後繼續抗生素療程一週後預約拔牙。因為曾經有過很恐怖的拔牙經驗,又曾因此血流不止,所以懷著非常戒慎恐懼的心情到醫院,還好這次一切順利,過去的陰影也些微退去。
拔牙第二天換老公住院開刀,我因為嚴重的恐慌症,老公叫我不用陪伴,以免又造成另一個困擾,但心裡實在很焦慮,又感到很抱歉,在最需要的時刻我竟變成負擔,幾天一個人在家實在是吃睡不寧,餐餐都是饅頭或是泡麵裹腹。
三天後,老公的頭上帶著三條很長的傷口回來,每條都像蜈蚣般,著實嚇人。本來預計得再度植皮的,還好醫生盡可能的縫合,才免除植皮之苦,真把我嚇壞了。
出院隔天原本希望他能好好休養兩天,讓傷口盡量休息,畢竟是勉強縫合,不能太過使力以免裂開。誰知道這時換婆婆急診住院了,是腳的嚴重水腫。
其實這已經斷斷續續三個月,門診都已經看過無數回,該檢查的可能原因也都排除,兒子說這就是老人家心臟慢性衰竭的現象,其實也沒解。可婆婆就是不認老,心裡始終想要回到過去一尾活龍般的走跳,誰的話都不聽。

有一段時間沒有上格子,坦白說有點怠惰,因為這段時間身體出了狀況,是齒源性蜂窩性組織炎。
是反應遲鈍,都已經發作近十天,只覺得嘴巴疼痛,腫的,一直以為又是免疫疾病發作,也就不予理會。直到兒子放假回家,才警告我這已經是蜂窩性組織炎,得趕緊就醫。他先陪我到牙科確定是不是牙齒的問題,果然,醫生一看就說狀況有點嚴重,最好立刻到醫院。於是隔天我就因急診住進病房,一住七天,一個標準治療流程。
因為婆婆整天需要照料,所以這次住院我等於是在閉關,老公除了送餐,根本沒有時間陪伴。
我細算一下兩個月來我們的相處時間,真少得可憐,每天大概只有兩個鐘頭,其餘的時間都陪在婆婆身邊。
抱怨在所難免,但也沒辦法,婆婆始終認定兒子是她一個人的,只要老公晚上回家洗澡、陪我吃個飯,她必定交代他早點過去她那裡,說沒看到他就睡不著。

太陽花落幕了,一切又該恢復既有的節奏運作,這是多數人樂見的吧?
不喜歡生活在一片混亂雜沓的氣氛中,那和我的性情相違背,我喜歡活在安靜平和的旋律裡。
大家都該學習吧?隨著世界的節奏改變心境與思維,世界已然是個地球村,大家緊密相連,無法分別彼此而生存。
改變與學習和年紀無關,學無止境古有明訓,僵化的思想會使自己陷入異域而與眾人脫節,甚至被遺棄。
改變也非妥協,主見來自智慧判斷的執行,盲從是危害自己與他人的危險工具。

日子孤寂得幾乎沒有聲音,這是一段特殊的階段,人生第一回遇上,也是最終回。
和老公談論到家有一老如有一寶的話題,共同的結論是,這個老,必須不能老到沒有作用,而且需要陪伴照料的狀態,不然其實都是負擔。
這是老實話,也是他最近的親身經驗。
退休的他親自擔負起照顧母親的的重擔,做得實在是沒話說,我憑良心講,但難免因為老人家的強烈依賴感到煩躁,說的一些話又被誤傳到其他子女耳裡,引起不悅,真的是吃力不討好,這部分我是為他叫屈的,雖然他為了照顧老母真的幾乎忽略這個家了。
大家都認為應該要請外傭來照顧才是最好的,這樣才不會拖累照顧的人。但老公有自己的想法,起初婆婆也強力反彈,對外傭有諸多誤解而作罷。最近看自己的兒子為了她奔波勞累又動起這樣的念頭,卻變成老公不同意,他認為外傭不是萬能,許多事即使有外傭還是得要家人處理才行,並不會因此省下太多時間與心力。

前天是爸爸逝世第一年忌日,依據南部習俗,前一天傍晚大家還要「圍庫錢」,我不知那意義何在?但既然母親也認為一切跟著習俗,那就做了,反正兄弟姊妹也趁此機會聚會,現在要把大家在同聚一起已屬難得,這麼想就不會覺得怎麼這麼多繁文縟節。
事情處理完後媽媽建議就到餐廳聚餐,省去在家動鍋鏟,累了兒媳。這是最好的提議了,現代人講求效率,人又這麼多,一方面省事,二方面也刺激消費,為社會經濟貢獻一點心力。
用餐中少了爸爸大家還是有點哀傷,但傷痛總要止息的,老死是人生必經過程,時間到了,死神就會把人帶走,怎麼也留不住。
飯後,大家各自離開,家裡又只剩媽媽,我不願多想,這是她自己的抉擇,堅持要守著和爸爸奮鬥一生的破房子,她覺得一個人住自在多了,雖然寂寞,但總比跟兒媳住省去許多可想而知的困擾。
也許,這是明智的,反正她現在各方面都還可以自理,我想維持現狀是目前最好的決定。

昨兒晚餐不知怎地,吃著吃著突然覺得喉頭卡卡的,有個東西嚥不下去,喝了水,吃了水果,還是無法把它處理掉,感覺它是軟的,又不像魚刺,想不到什麼辦法只好到醫院看耳鼻喉科。
真的再次體會到所謂如鯁在喉的不痛快感。
印象很深刻的一次,也是第一次,是在唸書時在學校吃大鍋菜被魚刺卡到,硬的魚刺比起這次更是難過幾十倍,自從那次以後,凡是有小刺的魚我一概不敢嘗試。
這次又讓我想起當時的可怕經驗,可怕的是醫師把舌頭壓扁時的嘔吐感,那種要把肚子裡的東西倒出來的噁心不適,才是最難過的。
在候診室外,一顆心七上八下,腦子裡盡想著嘔吐的畫面,想得心都慌了。

再過幾天就是父親的對年忌日,時間過得真是倏呼的快,記憶裡那天才為父親辦了一場莊嚴隆重的喪禮,而今一年將至。
這兩天跟母親聯繫,聽她又不時想起老伴而傷心落淚,實在不知如何安慰她才好,畢竟五六十年的革命情感,即使爭執不斷,兩人依舊相依相隨大半輩子,不想他恐怕是強她所難的。
感情就是這樣,在一起時經常不當一回事,失去了,才總是懷念當初即使吵架都感覺甜蜜。
不懂人為什麼總是這樣的習性?看過那麼多身邊的人因為失去而懊悔,卻依舊無法帶給自己深切的領悟。
是人類的劣根性嗎?非得要痛在自己身上,才真正感受到這些存在是真實的?真的令人欷噓。